大餅的記事本

基督精神不等同於基督宗教，信仰基督不等於信教，成為基督徒不等於成為基督教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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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教會之外——讀《在期待之中》

 

 

在教會之外 ——讀《在期待之中》 陶雲飛(中山大學哲學系2001年西哲專業碩士研究生) 譯本：《在期待之中》，薇依著，杜小真、顧嘉琛譯，北京：三聯書店， 　　　1994，共224頁。 原著：Attente de Dieu, Simone Weil, Paris: La Colombe, 1950, 238pp.

　　西蒙娜．薇依（Simone Weil, 1909-1943），被譽為「當代帕斯卡爾」，一位偉大的女子，一位身體力行者，具有高貴聖潔、甘受苦難的精神，以心靈去擁抱上帝，又拒絕受洗，拒絕參 與聖事，置身於教會和基督團體之外。但是，她帶著對基督教精神的最高領會和理解出發，而產生對上帝、基督、信仰的深切之愛，在自願的漂泊生活中甘願受苦和 殉難，最後飢餓、病死在倫敦郊區的療養院。她的著作像她的生命一樣沒有預期的結束，這就要求讀者們根據各自的生活，在讀薇依的同時閱讀自身。

　　薇依自己早料到人最重要的東西是精神，是認識和愛，從 柏拉圖的書中，她看到了對現代社會道德和撫慰宗教的懷疑。在她自身的思想源頭裡始終閃爍著希臘文化中的和諧和秩序的光輝，從對上帝之愛中尋求著世界的秩 序。在對薇依的「接近」中，我們可以看到她的思想觸及了很多內容，包括宗教、政治、哲學、社會學等方面，當中有種種嶄新意義上的提示和啟發。

　　關於薇依的宗教思想，人們通常把它放在基督信仰神秘主 義的歷史脈絡之中，按我看來，如果硬要把它歸入神秘主義的脈絡，那麼在薇依那裡的「神秘」也不應是一般意義上的；說她是「神秘」的，只暗示了薇依的獨特 性，卻絕非其思想本身的神秘主義傾向，因為薇依本人是拒絕和反對神秘主義的。劉小楓教授在《在期待之中》的中譯本前言裡指出薇依宗教思想的三個獨特性：

1. 基督精神與基督宗教的區分。

2. 唯基督論與泛基督論的奇特結合。

3. 世俗性與神聖性的合一。

　　劉教授特別指出薇依思想在第一點上最具爭議性：基督精神不等同於基督宗教，信仰基督不等於信教，成為基督徒不等於成為基督教徒。薇依認同這一點，我想從自己對《在期待之中》中書簡的閱讀中，就這問題稍加整理重述。

　　《在期待之中》的「書簡」之一、之二：「面對洗禮的遲疑」，以及後來的「告別的信」（我所涉及到的是書簡之四、書簡之六），還有後來補充另選的「致一位修士的信」，都集中談及和討論了基督精神和基督宗教的區分。

　　堅持基督精神與基督教會之間相異性的一個極端是諾斯替教派（Gnostism）。薇依與諾斯替教派的精神有相似的地方，但也有著根本上的區別。下文借別爾嘉耶夫區分的兩種心理結構──「屬靈的」、「屬血氣」，對這問題展開討論。

　　與諾斯替教派不同的是，薇依沒有諾斯替教徒的傲慢，她 更強調「愛」。按薇依的理解，認為後一類人不能夠「遁世」，應當承受世界和信仰的重負，為普遍解放和光明服務。而那些自認為屬於高級種類和鄙視小人物、不 願幫助世界提昇的人，是令人厭惡的；惡的源泉也是靈性的，而不全是肉體性的。存在著精神機體的自然等級和精神天賦的自然等級。有些人更加「屬靈」，有些人 更加「屬血氣」，但是，這並不意味著前者比後者完善、神聖，相反他們在這個世界上更為不幸，因為他們肩負的責任更重，他們更受內在矛盾的折磨，更難達到內 心的完整性和週圍世界的統一性。如果完全的強調靈性的那一面，就會失去重心，陷入一種迷狂和神秘中。薇依強調人們應當認識作為上帝「道成肉身」 （incarnation）而顯現的世界之美（beauty）；強調世界的秩序（the order of the world）；強調人的謙卑：在最後的書簡中，她說自己是一棵不結果實的無花果樹，天性懦弱。

　　對於基督精神與基督宗教的嚴格區分，使薇依對上帝的態度永遠都是「在期待之中」的，從而預示了她的精神的絕對的乾淨和純潔。她以行動證明她其實是20世紀基督精神的偉大見證。

　　以基督精神、以對上帝之愛為起點，薇依的思想──按Richard H. Bell的說法¹──建立在對真理追求的種種不同的源泉中，指引我們既存在於自身，又外在於自身，保持著人類秩序和神聖之間的張力；指引我們與「現實」保持更加熱烈的聯繫，而這個「現實」萬萬不能無視精神的意義。

　　如薇依自己所言：

……對我個人來說，生命歸根結底除卻對真理的期待之外，從沒有任何其它意義。²

註釋：

1. Simon Weil's Philosophy of Culture, ed. & intro. Richard H. Bell (Cambridge: CUP, 1993), p.21.（引者自譯）

2. 轉引自《信仰與重負──西蒙娜．韋伊傳》，[法]雅克．卡博 著，顧嘉琛、杜小真 譯，北京大學出版社，1997年，第1頁。